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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到一副对联:“有子能文何必贵,为官致富不如贫。”作者是清朝名臣王骘,康熙年间他担任过威震一方的闽浙总督,也当过炙手可热的户部尚书,但他始终兢兢业业、克己奉公。在四川任职时,“不食民间粒米,不取民间束草”,日常费用皆取于家中,被朝廷称赞“实心任事,操守清廉”。
王骘写下这副对联,目的是要求王氏子孙做到博学多才、耕读传家,与其车尘马足、高官厚禄,不如甘做清贫之人,淡泊一生。王氏子孙谨遵教诲,勤勉读书,清廉家风代代相传,后世名人之一就有被誉为“甲骨文之父”的王懿荣。
在破碎的骨片被识别为“甲骨文”之前,它们只是安阳小屯田间无人问津的碎骨。村民犁地时翻出,或随手堆在田埂,或填入枯井,有的被当成中药材“龙骨”卖给了药店。
晚清国子监祭酒王懿荣生病,药方中有味药就是“龙骨”。如果是一般人,可能直接就煎药服用了。王懿荣饱读诗书、识见甚广,而且又是金石学家,他拿起龙骨把玩一番。正是这个不经意的举动,引爆了一个惊天秘密。
王懿荣观察到甲骨上有规整的人工刻痕,凭借深厚的古文字学与金石学功底,他判定这些刻画符号是比篆书还早的上古文字,并非自然纹路,于是赶紧四处收购这种甲骨,进行抢救性收藏、研究,初步认定其为商代遗物。他成了学术界首位辨识、确认并有意识收藏甲骨文的学者。此次发现使原本被当作药材的甲骨正式进入学术研究领域,为后世殷墟考古与甲骨学研究奠定基础,将我国有确切文字记载的文明史向前推进千余年。王懿荣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殷商甲骨上的文字,敲开了一个新的学术世界的大门。
后人多知王懿荣是发现甲骨文的先驱、深耕治学的典范,其实他更是忧国忧民、舍生取义的忠烈之士。
甲午战争爆发后,日军入侵山东半岛,王懿荣心急如焚,主动请缨上前线,抵御侵略。然而大势无奈,清廷与日本签订《马关条约》,王懿荣痛心疾首,挥笔写下:“岂有雄心辄请缨,念家山破自魂惊。归来整旅虾夷散,五夜犹闻匣剑鸣。”一年后,王懿荣在给儿子王崇烈的家书中写道:“吾父母吾不能奉养矣,此后之致身君国者,赴汤蹈火亦不敢辞。”以身殉国之志,已经溢于言表。
又过了四年,也就是1900年的庚子国难,八国联军入侵北京。国家危难之际,在绝境中的王懿荣坚守到了最后一刻。北京失守,王懿荣留下“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。于止知其所止,此为近之”的绝命词,带领家人投井殉国。王懿荣的壮烈举动令朝野上下为之叹惋,人称“忠烈孝义卒于一门”。或许,在走到生命尽头时,他曾捧着那苦心珍藏的甲骨为了国家民族仰天长叹。
聆听甲骨破晓的文明先声,感受士子绝唱的精神回响,回望历史长河中的这个片段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学者的博雅通达,更是一位有担当的国人在时代大变局中的文化坚守与生命抉择。(穆铎)